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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宋庆龄的文物保护和管理理念(On Soong Ching Ling’s Thoughts of the Protection and Management of the Heritage)

2012-12-21 14:00

  【摘要】上海孙中山故居在孙中山先生去世近80年来,始终基本保持着孙中山在世时的原貌,并保存了大量与孙中山相关的文物,这一切都离不开宋庆龄的关心。宋庆龄在孙中山去世后不久便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征集相关孙中山的文物;解放初期又将孙中山在上海香山路7号的寓所(现上海孙中山故居纪念馆)房产交政府,作为孙中山的永久纪念地,供瞻仰者参观。在她的关心下,香山路7号成为了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了保护文物免遭破坏,宋庆龄多次致信孙中山故居的工作人员,将一些容易损坏的文物放入库房保存。可以说,宋庆龄从文物的征集、保管,直至利用,都有着相对完整的思路。也正是因为有了宋庆龄,孙中山先生的相关文物才得以如此完整的保存至今。

  【关键词】:宋庆龄 上海孙中山故居 文物  

  位于上海市香山路7号(原法租界莫利爱路29号)的上海孙中山故居,是孙中山和宋庆龄婚后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保存着近万件与他们有关的文物。在孙中山去世后的近八十年来,故居一直保持着孙中山在世时的原貌,这都离不开宋庆龄的关心。

  宋庆龄对故居文物的保护和管理理念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按照不同时期宋庆龄对故居文物管理工作的重心不同,大致可以划分为以下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925年至1937年;第二阶段,1938年至1955年;第三阶段,1956年至1981年。

“保持孙中山在世时之原状”(1925-1937)

  1925年孙中山在北京逝世,他将“所遗之书籍衣物住宅等一切”全部留给宋庆龄以为纪念。宋庆龄非常具有远见,她深知孙中山生活过的莫利爱路寓所必将成为一处纪念地,因此她首先做的就是保持上海寓所内孙中山在世时的原状。3月16日,宋庆龄致电上海孙中山寓所,嘱咐“勿移动孙中山在日书案、座椅等原位”[①]。

  另一方面,当孙中山逝世后,他在国民党内的主要助手大多逐渐背离了新三民主义和三大政策。为了宣传孙中山的思想,并为他的思想正本清源,宋庆龄开始手收集孙中山散落各地的文稿,准备印刷出版。1926年5月4日至7日,宋庆龄在《申报》和上海《民国日报》的显要位置连续四天发表启事,提出“拟于最短期间编印(孙中山)遗集,以重久远,而广流传”,并拟将孙中山著作的“原文真迹”“一律影印行世”[②]。同年11月,孙中山撰著的《建国大纲》亲笔稿石印本便印刷出版了,宋庆龄谨跋并书:“先生《建国大纲》二十五条,实为施行三民主义、五权宪法之基础,而图国家长治久安之至道也。兹特将先生亲笔稿付石印,以供先睹之快,并作民国开创之宝典焉。”[③]

  1937年11月12日,日本侵略军攻占上海,中共中央发电报给宋庆龄,建议她转移到香港。由于此时的上海已被日本占领,想要带走孙中山的遗物非常困难。另一方面,宋庆龄觉得处于法租界的孙中山寓所应相对较为安全,于是将装有1931年从国外回来后“收集的全部有关孙博士的材料”[④]的一个大箱子放置在莫利爱路寓所。临走前,宋庆龄还特地拜托她的两位外国朋友,在她“离沪期间来照管房子”[⑤]和孙中山的遗物。12月23日,宋庆龄在友人路易·艾黎帮助下,离开上海前往香港。

  从1925年孙中山逝世到1937年离开上海,宋庆龄一直致力于使寓所“保持孙中山在世时之原状”,同时在各地广泛征集孙中山的遗物,并将遗稿编印出版,这为后来将寓所改造成纪念馆奠定了基础。  

“把它改成一处纪念馆”(1938-1955)

  日本占领上海后,宋庆龄一度离开上海长达八年之久。原本她认为“日本佬不至于损害孙博士的东西”[⑥],岂料1942年9月,日本宪兵沪南分遣队对孙中山故居进行了“两次劫掠和破坏”[⑦],孙中山文稿和一些其他物件被抢走。

  抗战胜利后,1945年11月,宋庆龄从重庆回到上海。她一方面着手追查被日本劫掠的孙中山遗物,一方面开始准备修缮孙中山故居,设想建成纪念馆向公众开放。

  11月27日,宋庆龄写信给时任南京市市长的马超俊,请求他帮助调查孙中山被劫文物的去向。次年1月11日,马超俊派人将查获的22件孙中山遗物送还给了宋庆龄。14日,宋庆龄再次致信马超俊,对其表示“至深感激”,并表示“《国际共同开发中国》(即实业计划英文本)原稿及总理亲笔英文手稿卷轴两件,若干重要印章、文凭证件并一大箱重要照片等,尚无下落”,“期能将此无价之国家遗产查获”[⑧]。

  在宋庆龄的再三追查下,余下的文物也有了新的线索:一部分孙中山亲书的《三民主义》最初原稿等数十件孙中山文稿,已被国民党中央党史史料编纂委员会收藏。

  1945年底,宋庆龄正式将寓所赠予国家,以作为“孙博士的纪念馆”[⑨],国民政府令上海市府监管。[⑩]然而由于孙中山故居在日本占领期间没有得到保护,甚至屡遭破坏,“楼上漏雨漏得很厉害,修了多少次也无济于事”,宋庆龄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搬出去”,让工人们尽快“着手修缮,把它改成一处纪念馆”。[11]

  1949年5月,宋庆龄迎来了上海解放。中央指示上海市委:“要保存孙中山先生在上海的旧居,以资纪念”[12]。于是,沪市军管会及人民政府在“征得孙夫人宋庆龄之同意后”,聘请当时华盖建筑事务所陈植建筑师对整个故居修缮进行设计,并由陆福顺营造厂承包全部工程。[13]

  1950年1月,孙中山故居的修缮工作基本结束。“为了保留孙中山先生的精神”,宋庆龄放弃了“心爱的餐厅家具”[14],并亲自布置了孙中山故居里的陈设,使客厅、餐厅、书房、卧室,都保持了当时孙中山居住时的原状。[15]修缮后的孙中山故居,还特设一名“公务员”,“负责房屋的清洁、保养工作”[16]。

  虽然上海孙中山故居在当时还是“仅对内作招待参观,未正式开放”[17],但这也为后来故居成为纪念、宣传孙中山的重要场所做准备。  

“中山故居象征着重要的里程碑”(1956-1981)

  孙中山故居修缮完毕后,慕名前来的瞻仰者也络绎不绝。宋庆龄在做好接待工作的同时,对故居文物的管理理念也开始逐渐多元化。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孙中山思想,感受伟人胸怀,宋庆龄开始将收藏的部分文物送往各地展览,宣扬中山精神。

  1956年10月22日,政协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会在京举行扩大会议,决定隆重纪念孙中山诞辰90周年。从10月底到11月初,宋庆龄先后三次来到上海孙中山故居整理孙中山的相关文物,并从珍藏了三十多年的孙中山的重要文献和珍贵遗物中选取了部分,分别寄给北京和上海的孙中山诞辰90周年筹备委员会,提供他们举办孙中山生平事迹展览之用,其中包括《建国大纲》手稿、孙中山在上海亲笔绘制的一幅中国地图,以及在上海撰写的《实业计划》英文底稿等[18]。另外,宋庆龄还提供了反映孙中山革命活动的照片一百多张,以及她与孙中山的合影等珍贵照片。不久,《建国大纲》的手稿本和《孙中山选集》这两本孙中山著作就被影印出版,宋庆龄亲自题写了书名[19],并在《建国大纲》扉页上写下题字:“孙中山遗墨,建国大纲,宋庆龄题。”[20]

  为了进一步的宣传上海孙中山故居,宋庆龄的警卫秘书隋学芳于1958年撰写出版了《上海孙中山故居》一书,宋庆龄为其作序,高度评价了上海孙中山故居的历史价值。她认为孙中山故居“是富有历史意义的”,“中山故居象征着重要的里程碑”。1959年宋庆龄在致函胡志明时,还不忘随信“附送上海孙中山故居概况介绍的中、俄文版小册子各一本”[21],希望胡志明也能够通过了解孙中山故居和其中的文物来了解孙中山。

  宋庆龄还极为关注孙中山故居的辅助陈列,以体现故居的教育意义。1964年6月,她委派时任中国福利会的秘书长李云来到还在筹备中的“上海革命历史博物馆”,参阅“中山故居”有关革命活动的照片,并请对方提供“孙中山、李大钊一同步出国民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会场”的照片以及“毛泽东、邓中夏、恽代英、向警予同志等国民党人在‘中山故居’摄影”的照片。[22]

  宋庆龄宣传故居收藏的孙中山文物的同时,从未放松过对文物的保护。

  上海孙中山故居保存有大量孙中山购置的书籍,宋庆龄也曾有过将孙中山故居“作为图书馆,专供公众研究三民主义之用”[23]的想法。为了更好地进行保护,宋庆龄于1957年请当时上海寓所的管理员周和康会同孙中山故居工作人员钱乃骅,共同对孙中山故居所有藏书进行了系统的整理。据周和康回忆,当时整理后编目图书共计3148本,其中英文书籍2031本[24]。另据原故居研究人员郭骥的考证,大部分藏书的排序很可能保持着孙中山在世时的原状。

  1956年,宋庆龄听闻在11月12日将会有“4000人去参观我们的旧居”,她首先想到的是那“会对那所房子造成损坏的”,“这样做是不明智的”[25]。

  1961年,在宋庆龄的关心下,上海孙中山故居被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64年12月9日,身在北京的宋庆龄还特地写信给寓所管理员周和康,提出“关于故居存放的珍贵文物,为了能够更好的进行保管,可以完全遵照齐燕铭秘书长的建议办理”。

  虽然解放后“市委、市人委对中山故居经常保养和进行必要的修缮工作”,但由于“故居的原建筑系砖木结构,有些地方的结构不合理,历力不平衡”[26]。1966年,为了筹备纪念孙中山诞辰100周年,故居再次进行了大修。同时为了保护故居和其中的文物,大修后在香山路上建起了大门,修整了故居院墙并在屋顶安装了避雷器。[27]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宋庆龄虽然人在北京,却时常惦记着故居的文物。为了保证故居在文化大革命的安全,当时工作人员杨永禧每天都住在故居值班[28]。次年,孙中山故居停止对外开放。

  所幸,从1971年《关于〈孙中山故居〉重新开放前准备工作汇报》中可以得知,“故居从一九六七年起停止开放。几年来室内各方面基本上尚好,不需要修理。对于陈列的所有文物,问保存完整无缺”,这一切,离开了宋庆龄的暗中照顾,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孙中山的文物并非都集中保存在孙中山故居,宋庆龄的淮海中路的寓所内也存有孙中山许多衣物,为了保护这些文物,宋庆龄委托她的保姆李燕娥每年负责晾晒收藏。1981年2月11日李燕娥去世后,宋庆龄又特将此事托付给同志多年的挚友、邹韬奋的夫人沈粹缜女士,请她帮助自己一起料理。

  1981年5月29日,宋庆龄在北京逝世,她曾留下遗言,“上海有孙中山的故居,有中山的许多遗物”,她“热爱上海,在她去世后一定要把骨灰盒子葬在那里”[29]。按照宋庆龄的遗愿,她的骨灰安葬在上海万国公墓的宋氏墓地(今宋庆龄陵园)。 

结语

  宋庆龄在孙中山逝世后的五十多年里,对相关孙中山和故居的文物进行了系统保护,根据不同时期的实际情况,从征集、保管到修复、利用,非但使文物最大限度得到了保护,还将文物价值有效地发挥出来,产生巨大的影响。总体而言,宋庆龄对于文物的保护管理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一、征集方面,体现在收集追查孙中山散失的文稿、手迹,并将其影印出版,使其广为流传;

  二、保管方面,体现在将相关孙中山的文物集中保管,使其得以留存至今;

  三、保护方面,体现在始终保持孙中山故居的原貌,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

  四、修缮方面,体现在多次对孙中山故居这个最“大”的文物进行修缮和维护,使其屹立至今;

  五、整理方面,体现在对所有的图书进行了整理编目,尽可能保持孙中山藏书的原状,保证了文物的价值;

  六、宣传方面,体现在将孙中山故居作为孙中山先生的永久纪念地,利用故居和文物向世人宣传展示孙中山及他宝贵的精神财富。

  综上可以看出,宋庆龄并不是盲目的保护孙中山遗物,而是有着一套较为系统,也较为科学的文物保护管理理念。正是由于她的贡献,为我们了解孙中山生平、学习孙中山思想、弘扬孙中山精神,留下了重要而珍贵的遗产。
  

  [①]上海《民国日报》,1925年3月17日。

  [②]上海《民国日报》、《申报》,1925年5月4日至7日。

  [③]《中山墨宝》第1卷,北京出版社,1995年出版,第75页。

  [④]宋庆龄:《致黎照寰》(1963年9月11日),《孙中山宋庆龄档案与文献研究》第一期,214页。

  [⑤]路易·艾黎:《一朵永不凋谢的花——回忆宋庆龄二三事》,《宋庆龄纪念集》,1982年出版,252页。

  [⑥]宋庆龄:《致黎照寰》(1963年9月11日),《孙中山宋庆龄档案与文献研究》第一期,214页。

  [⑦]宋庆龄:《致格雷斯》(1945年10月23日),《宋庆龄书信集》(上册),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第1版,307页。

  [⑧] 于道远、王长喜:《宋庆龄追查孙中山重要文稿》,《中国档案》1994年第7期。

  [⑨] 宋子文:《致宋庆龄》(1945年11月12日),《宋庆龄来往书信选集》,49页。

  [⑩] 《大公报》,1946年2月25日。

  [11] 宋庆龄:《致王安娜》(1946年),《宋庆龄书信集续集》,人民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55页。

  [12] 谭一青、袁德金:《军事家邓小平:我真正的专业是打仗》,480页。

  [13] 《人民日报》,1946年8月27日。

  [14] 宋庆龄:《致王安娜》(1950年1月3日),《宋庆龄书信集续集》,人民出版社,2004年4月第1版,200-201页。

  [15] 《解放日报》,1956年11月11日。

  [16]《上海市人民委员会办公厅行政处致文化局函》,上档B172-4-533。

  [17]《上海市人民委员会办公厅行政处致文化局函》,上档B172-4-533。

  [18]《解放日报》,1956年11月11日。

  [19]《人民日报》,1956年11月6曰、12曰。

  [20]《宋庆龄题词选》,第49页。

  [21] 宋庆龄:《致胡志明》(1959年9月6日)《宋庆龄书信集》下册571页。

  [22]《上海革命历史博物馆筹备处致市文化局局长函》1964年6月22日,上海档案馆B172-1-477。

  [23]《宋子文致钱大钧函》(1945年12月13日),上海档案馆Q1-6-676。

  [24]据2010年11月4日上海孙中山故居纪念馆工作人员采访周和康先生的录音

  [25] 宋庆龄:《致黎照寰》(1956年11月),《孙中山宋庆龄档案与文献研究》第一期,199页。

  [26] 《孙中山故居修缮情况汇报》(1966年5月),上海档案馆L1-2-276。

  [27] 钱乃骅:《孙中山故居和西院修缮情况汇报》(1966年5月4日)上海档案馆L1-2-276。

  [28] 《去中山故居张苏平同志处了解情况的汇报》,1966年8月29日,上海档案馆L1-2-276。

  [29] 《解放军报》,198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