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宋庆龄是现代中国伟大而杰出的女性。源于对祖国的热爱、对中国民主革命的向往和对孙中山的崇敬，她毅然选择了民主革命道路。她將自己的一生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人民民主和社会主义事业、献给了世界和平和人类的进步。她高风亮节，在国家、民族遭到外来侵略的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促成国共第二次合作、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实现抗日救国而奔走努力。他坚守孙中山的三大政策，始终不渝地支持和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并投身新中国的筹建。她崇高的道德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永远是中国人民学习的榜样。
中国女性自己起来解放自己、直接投身近代中国的民主革命事业始于清未，秋瑾、唐群英、徐宗汉等一批女志士就是其中著名的代表人物。辛亥革命后，民国建立，女性，尤其是知识女性逐渐走出家庭，步入社会，参与社会活功。然而直接参与中国高层政治，并为中国民主革命作出重大贡献的女性可谓凤毛鳞角，极为罕见。宋庆龄就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位。“她鞠躬尽瘁，七十年如一日，把毕生精力献给中国人民民主和社会主义聿业，献给世界和平和人类的进步”。〔1〕她是现代中国当之无愧伟大而杰出的女性。
一、立志献身国家和民族
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的陈独秀曾经讲过自己一生的政治诉求：先是“康党”，而后是“革党”，最后是“共党”。讲他在清未赞同康有为、梁启超的维新主张，拥护戊戌变法；继而拥护孙中山，，赞同民主共和；最终选择了马克思主义，创建了中国共产党。陈氏由“康党”到“革党”，再到“共党”，一生凡三变，真实而形象地反映了时代变迁的剧遽和中国人民为争取国家和民族独立的追求和探索的急迫。陈独秀讲的颇有代表性。宋庆龄的一生大体也经历了从追求人民民主到社会主义的历程。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孙中山是近代中国民主革命的象征。他领导了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统治，结束了在中国绵延了二千多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虽然袁世凯夺取了政权，但随着他的专制独裁、帝制自为失败，孙中山的革命家的光辉形象与日俱增，日蕉为人们所爱戴。宋庆龄“从七岁起，就崇拜孙中山”。〔2〕她对孙中山的崇敬，源自对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的赞同，源于对孙中山为国家和民族的献身精神的敬佩。她对孙中山的了解得自于父亲宋嘉树。宋嘉树是孙中山的战友，作为一名战土，他无私地將自巳的一生献给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父亲的政治路径直接影响她日后献身革命。后来，宋庆龄曾形象地表述自己与孙中山的结合是她“嫁给了革命”。〔3〕作为a一名传教士，父母在浦东农村以及江苏苏常地区农村的传教活动中所见到的农民的悲惨境况，尤其是沿海灶民、渔民的苦难，也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她將基督教的奉献精神逐渐衍化为对革命的向往，立志献身中华民族，并为之奋斗一生。
宋庆龄是经大姊宋霭龄的介绍而成为孙中山的秘书的。良好的西方教育和对孙中山的崇敬，使她很快赢得了孙中山的信任。孙中山娶她为妻。在宋氏兄弟姊妹中，宋庆龄的性格“最固执”，〔4〕她一经认准的事情决不轻意改变。当父母得知她要与孙中山结婚的消息，连忙从上海赶到日本加以劝阻。但她始终不为所动。孙宋结合，且勿用说彼此年龄相距甚大，且孙中山所从事的革命事业“极其危险，连庆龄的基本生活需要都无法保证”，〔5〕父母的劝阻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既决定“嫁给革命”，便义无反顾，不再回头。结婚后，与孙中山共尝艰辛。用孙中山的话说：真正做到了“精诚无间同忧乐，笃爱有缘共死生”。〔6〕她如同一头“冲决网罗的雄狮”，在雄狮面前，“任何恶势力都不能阻挡她”。〔7〕他参加孙中山领导的护法斗争和护国战争，在陈炯明事变中，她不顾个人危险，紧紧伴随孙中山。事后回到上海，亲自帮助孙中山整理《孙文学说》、《实业计划》以及《民权初步》〔后编为《建国方略》〕。这些著作中也熔铸了她的思想和智慧。甘当孙中山思想和事业的继承者，并为之奋斗到底，
1923一1924年是孙中山革命生涯中最富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年代。是年孙中山实行“联俄”“容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重新解释三民主义，〔8〕随后更名了国民党，召开国民党“一大”。宋庆龄于1923年來到广州，全力支持并协助孙中山制订三大政策，更名国民党，重建革命政权。她从苏联顾问鲍罗廷那里了解俄国无产阶级革命的真相，理论和实践，从此革命视野大为开阔。孙中山去世后，他忍着丧夫之痛，牢记孙中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遗言，决心“试求忘掉我自己，投身找丈夫毕生的事业，就是实现一个真正的中华民国”。〔9〕“惠先生之志，行先生之行”。〔10〕坚持孙中山生前制订的革命统一中国的既定方件，参加北伐革命。在武汉，她创办了一个妇女政治训练班，领导妇女参加国民革命。同时又以国民政府卫生部长和北伐军红十字会会长身份，投入伤病员救护工作。蒋介石背叛革命，在南昌另立中央，召开所谓“中央政治会议”后，她以孙夫人的特殊身份，集合国民党左派人士与共产党合作，为挽救统一战线和国民革命作了最后的努力。严厉伸讨蒋介石背叛革命的罪行，拒绝参加蒋介石与汪精卫的“分共”会议。大革命失败后，宋庆龄从武汉回到上海，拒绝参加国民政府的一切活动，前往世界革命的中心苏维埃俄国进行访问，赓续又来到德，筹划今后如何继续进行革命。
三十年代，蒋介石推行法西斯独裁统治，迫害和捕杀共产党人和民主进步人土。1931年，宋庆龄与蔡无培、杨杏佛等发起组织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以唤起民众努力于民权保障为宗旨，以争取释放政治犯，绘予政治法律援助；支持为争取集会、结社、言论、出版自由等民主权利而进行的斗争为目的”。〔11〕大力营救陈赓、罗登贤、廖承志以及国际友好人士牛兰夫妇等。支持声援举行反日大罢工的上海日本纱厂中国工人，表现了她坚定的革命意志以及崇高的爱国情操，这是十分难能可贵。
二、大力促成第二次国共合作，全身心投入抗日救国斗争
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年，日本又一手挑起“一二八事变”，向上海地区发动军事进攻。中国驻军第十九路军奋起抵抗。淞沪抗战爆发后，宋庆龄冒着生命危险，亲往前线，慰问抗日將士，并组织力量，募捐衣被、军餉、药材，大力支持十九路军。又前往伤兵医院，看望伤病员。
日本的侵略，民族危机的加剧，改变了国内的形势。1934年宋庆龄参加了由中共地下党组织的中国民族武装自卫委员会筹备会议，并担任筹备会会长，会议以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为题，公布了抗日救国纲领。次年，中共发表了著名的八一宣言，制订反蒋抗日方针。日本的疯狂侵略，严重动摇和威胁着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政权。在形势的逼迫下，蒋介石酝酿联苏抗日，希望能把共産党及其领导的红军纳入南京国民政府的控制之下，以消除对它的威胁。蒋介石四处派人寻找与共产党接触的途径。蒋介石找到了宋庆龄。宋庆龄以民族大局为重，委托董健吾秘密前往陕北，向中共中央传递国民党要求与中共谈判，重建国共合作的重要信息。她还托董氏给红军带去一大包云南白药和她个人电台的呼叫密码。中共中央回信表示感谢，并恳请她帮助苏区在海外华侨中募集抗日所需资金。宋庆龄得悉后，不负中共企望，后在香港成立保卫中国同盟，为抗日根据地募集了大量资金和医药用品。为了让世人了解中共领导的革命真实情况，宋庆龄再次委托董健吾护送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和马海德前往陕北。斯诺根据实地考察，发表《西行漫记》，使世人第一次了解了中共的革命事迹和抗日主张。1935年8月，中共致电国民党，表示愿意与国民党谈判，订立抗日救国的具体协定，实现两党重新合作，共同救国。毛泽东亲自给宋庆龄写信，请求她帮助。〔12〕当时正值国民党五届三中全会召开，宋庆龄与何香凝等利用此机会，在国民党中执委中开展征集签名的活动，要求各党派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为了早日实现全国各党派共同合作抗日的主张，宋庆龄认为“民族危亡，爱国无罪”。于1936年11月，亲自组织营救因要求抗日而被国民党囚禁关押的救国会领袖沈钧儒、邹韬奋、李公仆、王造时、章乃器、沙千里、史良等“七君子”。西安事变后，宋庆龄与何香凝等呼吁联合俄、英、美等同情和支持中国抗日的国家，扩大国际抗日统一战线。在她以及一切爱国人士的努力下，蒋介石公开承汄联合各党派，共同抗日的主张。1937年7月全面抗战燥发后，9月，国民党公布了中共有关国共合作的宣言，蒋介石被迫承认中共的合法地位，国共最终实现了第二次合作。宋庆龄为此作出重要的贡献。
上海沦陷后，宋庆龄来到香港，继续利用她的孙夫人的特殊身份和她在社会上崇高的声誉，以及个人独特的魅力，开展抗日救国斗争。她联络国内外著名人士，如印度的尼赫鲁、美国作家赛诊珠、著名歌唱家保罗-罗宾逊、以及冯玉祥、颜惠庆、孙科、宋子文等发起成立保卫中国同盟，亲自担任同盟主席，宣言呼吁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的人士支持和帮助中国的抗战，堤供各种医药设备和各种物资，给敌后各抗日根据地以巨大支持。她还应新四军的请求，调拨大量医疗设备、药品以及食品援助新四军。保卫中国同盟在港四年，共给各抗日前线送去各种物资150多吨。1939年1月，又在香港设立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亲任该会名誉主席，联络海外“工合”推进机构和国内的合作社，生产战时生活必需品和军需品，源源不断地支持各抗日根据地。
由于全民抗战，宋庆龄姊妹又重新聚合。1940年初，宋氏三姊妹在香港汇合，携手走到一起抗日救国。宋庆龄为团结抗战并为巩固统一战线而努力。对于宋庆龄在抗战中的地位，一位女作家將她比喻为“当今的女娲”，“日今中国是两个天：一个是国民党控制的青天白的天；另一个是中国共产党割据的镰刀斧头的天，两个天裂缝天存，全靠孙夫人宋庆龄调停周旋。…消其闬隔，补其罅隙。…她是今日之补天女娲”。〔13〕言非准当，但客观真实地反映了宋庆龄在推动国共合作、巩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所具有的特殊作用。在重庆，她目睹了日军的大轰炸，亲自慰问受伤的官兵和民众。但因深感在重庆没有个人活动的自由，一个月后，她又重新回到香港。直到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沦陷，才被迫重新回到重庆。在港期间，开展“一碗飯运动”，为豫陕赈灾筹款。到重庆后，恢复保卫中国同盟活动，参加战时儿童保育院的指导和救护、教育工作。总之，抗战时期的宋庆龄是“中国最卓越的代表，一位伟大的民主斗土和人道主义者”。〔14〕
三、坚持人民民主，参加筹建新中国
抗战胜利后，宋庆龄回到了上海。她心中始终装着人民，忧危民生疾苦，她將保卫中国同盟改为中国福利基金会，将救助贫困儿童作为她的主要工作。创办刋物，继续为海外朋友介绍中国的情况，开展募款捐物活动，将所得物资款项运送到国内最需要的地方。蒋介石发动内战前夕，她与其他爱国民主人土一道，为建立一个和平民主的新中国而努力奋斗。蒋介石邀请她在南京国民政府中任职，遭到她的拒绝。她说：“最近几年来我一直从事于战时救济工作，继续给中国的抗战增加一份力量。我避免参加政治方面的争论，以免影响我的工作。我的沉默是为了集中全部精力，争取抗战的胜利”。〔15〕她秘密地为解放区运去了大量的药品和医疗器械、物资，对人民解放事业予以巨大支持。1948年，长江大水，大批灾民涌入上海，她开展募捐活动，赈济灾民。蒋介石挑起内战，遭到惨败。李宗仁代理总统后，为了划江自守，邀请宋庆龄北上，代表他与共产党谈判，并力邀宋庆龄参加政府工作，筹商国是，同样遭到她的拒绝。有见国民政府行將崩溃，也有人劝她移居海外或迁居台湾，均遭到她的谢绝。宋庆龄坚持留在大陆，，当然不是随意作出的决定，而是源于以下的考虑：
首先，宋庆龄认为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及其政府是“旧势力之化身，军阀之工具、民众之仇敌”，他们“不代表真正的中国”。〔16〕根本不能代表中国人民。早在1931年，她就预言：“当着一个政治力量来说，国民党巳经不复存在了，…惟有以工农政策为基础的党才能为社会主义打下基础，才能了粉碎军阀势力，并摆脱帝国主义的枷锁”。〔17〕公开表示中国“应该在代表工农阶级利益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进行反帝反封建斗争，真正实现社会主义“。认为“真正的中国是工农”。〔18〕
其次，在经历了第一次大革命、抗日战争、两次国共合作，宋庆龄对共产党人有了深切的了解，彼此结下了深厚的友情。认为中共“代表了中国的未来”。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毛泽东、周恩来亲自致函宋庆龄，邀请她北上，共商国是，筹建新中国。表示了中共对宋庆龄的崇高的信任。她接到毛泽东、周恩来的信后，“欣喜无比”，回电表示我的精神是永远跟随你们的。中共中央还亲自派邓颖超同志专程前往上海陪同她北上。在首届全国政治协商代表大会上，宋庆龄当选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
三、也许是出于从在中国农村传教的父母那里获得对中国农民苦难的了解以及孙中山有关革命党离不开与“工人与农民的合作”。〔19〕“应当为多数人谋幸福，为真正没有幸福的人谋幸福，简单地说，就是替最下级的人民谋幸福”等教导，〔20〕早在二、三十年代，宋庆龄就认识到中国革命工作，应注重农民问题，解决土地问题，以建立革命力量。政治、军事工作都应当建立在这种力量上面。〔21〕她认为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正是解决这个问题，中国共产党为工农大众谋幸福的，所以，她全力拥护和支持中国共产党及其建立的新中国，甚至认为孙中的的三民主义巳由中国共产党人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她仍念念不忘工农，多次深入工厂、农村进行调查、考察，对新中国工人、农民地位的提高和生活条件的改善，感到高兴。〔22〕
此外，上海是她的出生地，是她与孙中山生死与共、共谋革命大业的地方，孙中山去世就安葬在南京，而生她养她的父母也安葬在上海的万国公墓内。留在大陆，随时可以寄托自己对孙中山以及父母的思念，这也是她留在大陆的原因。总之，她留在大陆，从根本上说，源于对人民的爱戴和对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事业的赞同和拥护。
1981年5月，宋庆龄与世长辞。她的一生是为中国民主革命奋斗的一生。为国家民族奉献的一生。她忠诚不渝地信守孙中山的三大政策，坚持爱国、民主的立场，在任何情况下始终坚定自己的政治信念，威武不屈，富贵不淫，高风亮节。她的智慧，她的勇敢，她的坚毅，等等，这些高尚道德和独特的人格魅力是中华民族固有美德的展现。她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注释：
〔1〕胡耀邦总书祀在宋庆龄同志追悼会上的悼词。《人民日报》1981年5月29日。
〔2〕〔4〕〔10〕〔13〕张紫葛：《在宋美龄身边的日子》，第25、26、164、156页。团结出版社，2007年。
〔3〕〔5〕〔6〕〔9〕上海市孙中山宋庆龄文物管理委员会编：《宋庆龄》，第30、33、194、62页。上海教育出版社，2010年。
〔7〕美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女士对宋庆龄的评语。同〔3〕引，第95页。
〔8〕有关孙中山“联俄”“容共”“抉助农工”的言论，可详见黃彦编注《论更名国民党与召开“一大”》一书，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
〔11〕李华兴：《人世凯模蔡元培》第76一78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
〔12〕〔14〕〔15〕〔16〕〔17〕〔18〕〔21〕同〔3〕，《宋庆龄》第127一131、82、166、77、97、172、83页。
〔19〕孙中山在广州大本营对国民党员的演说。黃彦编注：孙中山著作丛书之一：《论更名国民党与召开“一大”》第81页。广东人民出版社，2008年。
〔20〕孙中山与清华大学学生施滉等的谈话。同〔19〕引，第173页。
〔22〕汤雄：《宋庆龄与她的卫士长》，第53一56页及有关章节。群众出版社，2006年。
〔作者系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