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8日下午，宋庆龄在人民大会堂接受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名誉法学博士学位的典礼。仅仅在21天后宋庆龄竟与世长辞了!由于我参加了宋庆龄接受学位典礼的全部工作，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值此宋庆龄逝世10周年之际，谨追忆往事，以志悼念。

　　早在5月之前，就接到对外友好协会通知，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预备授予宋庆龄副委员长名誉法学博士学位。地点、时间未定，特来征求意见。由于健康关系不能出国，这是个先决条件。一天下午，宋庆龄把我唤到她的书房里，房里窗边临时设了一张床，床边放一张小桌，桌上纸、笔、台灯都准备好了。看见我进去，平躺在床上的宋庆龄让我坐下，对我看了许久。我心里猜想叫我来干什么？便先开口：“您什么地方不舒服？”她答说：“全身都不舒服。”又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授学位的活动一般总是在该校的校园里举行。维多利亚大学出于尊敬，来到北京授学位，是借我们的地方，他们是主人，应该以他们为主。咱们有些人不懂这一点。”宋庆龄还对仪式的细节，座位的排序等做了安排。我按照宋庆龄的口述记录下来，整理了两份，一份存宋庆龄处，一份送给对外友协。友协接到记录后，刘庚寅同志即来到后海宋庆龄寓所具体联系。

　　那些日子里，宋庆龄的病情不佳，已被确诊为慢性淋巴性白血病，医护人员常驻后海。考虑到这一情况，接受学位的典礼拟定两个方案：一是宋庆龄亲自接，二是王炳南代接。尽管宋庆龄发着高烧，但出于礼仪和国际友好关系，她仍坚持第一个方案，亲自去参加典礼。

　　根据亲自去接受学位的方案，各项工作都积极进行准备。如为手推轮椅抬进汽车做了演习，典礼的会场和宴会厅的布置准备工作等等。为了宋庆龄致答词讲话不致太吃力，我建议最好预先录好音，她同意了。录音那天，宋庆龄用英语讲话，声音很响，录音完毕，放了一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笑了，表示满意。后来的一天，宋庆龄交给我一只大塑料袋，要我负责装回博士学位穿戴的服装和帽子。我一向负责内部工作，很少参加公开活动。这次说明她对接受学位的重视和考虑的周到。

　　5月8日下午，我随国务院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同志到达人民大会堂，会场已经布置就绪。宋庆龄坐着轮椅，精神振奋地进入会场。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校长霍华德·佩奇博士主持授学位仪式。仪式在高奏中加两国国歌声中开始，佩奇校长把该校名誉法学博士学位证书亲手交给宋庆龄，在场的中外人士长时间热烈鼓掌，全国妇联主席康克清向宋庆龄赠送了鲜花，祝贺她获得这一学位的荣誉。佩奇校长在讲话中说：“这是维多利亚大学第一次在校园以外的地方授赠学位，所以今天的仪式是空前的、独特的。”接着他称颂宋庆龄“是20世纪最伟大的社会公仆和社会领导人之一……”她“毫不动摇地从事为中国人民谋幸福的事业，因而赢得了世界其他人民的尊敬”!

　　当程序进行到宋庆龄副委员长讲话时，她不要用事先录制好的讲话录音磁带，也没接受她先读几句话，然后由翻译者译读全文的建议。她认为这样做不礼貌，而坚持自己亲口讲。她身披名誉博士礼服，手持一份讲稿，即席用流利的英语做了近20分钟的发言，她一面讲一面流汗，不断地喝饮料润口。她不顾病体虚弱，坚持一口气讲完，使在座的人士吃惊地赞赏她讲得如此流利的英语，也为她坚强的毅力而感叹。

　　宋庆龄在讲话中说：“我接受这一学位，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把它看做是你们对中国人民的尊重和友谊的象征。”她最后说：“让我们一起来赞颂、培育和发展中加两国源远流长的友谊。正是本着这种精神，我愉快地接受你们授赠的学位。”中国对外友好协会会长王炳南应邀在仪式上讲了话。他在介绍宋庆龄的生平时说：“宋庆龄是中国杰出的政治家、社会活动家和妇女领袖。她的一生经历同中国近代史紧密相连，在各个重大历史时期都以其智慧、勇敢和影响起了独特的作用。宋庆龄为促进各国人民的友谊和保卫世界和平的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赢得了中国人民和一切热爱正义与和平的人民的尊敬与爱戴。”

　　典礼结束后，加拿大朋友们举行鸡尾酒会，宋庆龄坐轮椅到休息室去小憩。她累极了，医护人员忙了一阵。为了急于赶回住宅，让她充分休息，还要参加家宴请加拿大朋友们，只好用担架绕过鸡尾酒会厅，走另一小门出来回到后海住宅。宋庆龄上楼后便传下话来，说她太累了，实在不能下楼。宴会，要我照顾一下。我便回话，请王炳南同志主持宴会。就这样，宴会在欢快、友好的气氛中度过。宋庆龄尽管十分吃力，全身不适，但她还是感到高兴，高兴自己抱病完成了一项为增强中加两国人民友谊的国际主义任务。

　　宋庆龄抱病圆满地完成了一次公开的活动!不幸的是她病情日益加重了。在5月8日接受名誉法学博士学位典礼之后，5月15日，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就发出了关于宋庆龄副委员长病情的公告（第1号）。5月29日，一颗伟大的慈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在沉痛哀悼之余，每次忆及参加宋庆龄接受名誉法学博士活动的前前后后，永远忘不掉她那认真负责、坚持原则、热情友好、强忍病痛、毅然完成任务的崇高精神和严谨作风。这使我深受教育，永志不忘。

　　*原载《中国福利会史志资料》1991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