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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庆龄与斯诺

2012-12-20 10:57

  1972年2月15日深夜,北风呼啸。在北京后海北河沿46号一所住宅里,人们已经入睡,而住宅的主人宋庆龄却端坐在书桌旁,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发自瑞士的电报,凝视着,提笔欲写又止。她让保姆传话,要我等她的电稿打字。因此,幽静的大楼里,3个人未睡,坐了一个通宵。

  电报是打给埃德加·斯诺夫人洛伊斯·惠勒的。电文是:“适才接到来电,痛悉我们最诚挚的朋友不幸逝世。他在我们抗战期间坚定地支持了我们反对国内法西斯反动派和日本军事侵略的斗争,我们的坚强友谊也象征着中美两国人民在正义事业的互相支持。我确信,你和你的子女将继续完成他的遗志,促进我们两国伟大人民之间的了解和友谊。你可以感到宽慰的是埃德加·斯诺在中国人民心中的记忆将永葆常青。”宋庆龄平时用英文写文章,速度很快,唯有这份英文电报却写了一个通宵。事后她告诉我,由于拟电稿,勾起许多往事的回忆,很难下笔!在斯诺患病时,宋庆龄曾经给他写过信。斯诺夫人洛伊斯·惠勒在《我热爱中国》一书里写道:“中国革命领袖孙中山的夫人宋庆龄也来了信,对斯诺患病感到关切,来信表示愿意提供个人帮助。”宋庆龄发出慰问信不久,现在要拟挽电了!

  埃德加·斯诺1971年患胰腺癌,进入晚期阶段,手术后,癌细胞扩散。毛主席和周恩来派马海德大夫和日坛医院医务人员组成医疗小组前往瑞士探望和协助医疗护理。他和夫人是1970年“文革”时向外开放日子里第一批被邀访问的美国朋友。斯诺发表《我同毛泽东谈话》、《同周恩来的谈话》等文章。宋庆龄得到他们访问中国的消息,设宴约见,非常高兴。一天早晨,交我一封英文信(封口的),让我准时送到路易·艾黎处。她说:“有些事,只好请外国朋友谈。”她要他们谈什么,我并不知道。

  这次访问期间,《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斯诺登上天安门与毛主席在一起的照片。我想这一定与中美关系有关。1972年,宋庆龄为《中国建设》杂志6月号撰写英文稿《纪念埃德加·斯诺》。在这篇文章中,写了1970年12月斯诺同毛主席进行了长谈,导致了中美人民友好往来在中断20多年之后的恢复。毛主席说,为了解决中美之间的问题,有必要同尼克松总统进行对话。宋庆龄在这篇文章中,还写了“恢复中美人民交往正是埃德加·斯诺毕生致力的事业目标之一。”

  埃德加·斯诺谢世后,遵照他的遗嘱,将一半骨灰埋葬在中国北京大学景色秀丽的未名湖畔。安葬骨灰那些天,宋庆龄写给我一张便条,让我代表她去一趟,便条上写道:请代向洛伊斯·惠勒表示慰问,我精神上与她同在。我搭公交车,到了北大,在门口传达室与对外友协同志通电话,进入客厅,传达了宋庆龄的话。回程搭马海德汽车。在车上,马海德说:“请你报告她好了。”“四人帮”垮台以后,有一位同志告诉我:“你不知道那天的危险!”

  从以上的事情中,可以看出宋庆龄和埃德加·斯诺之间的情谊。斯诺夫人在《我热爱中国》一书里描述了他们的友情:“宋长期以来一直是埃德加的好友;在北京几次探望她。她也成了我的好友。埃德加在她的心中占有特殊的地位,其中包括埃德加的家属。在她家中看到我们两个孩子——一个8岁、一个6岁时候从美国寄给她的照片——使我们很感动。埃德加对位英勇的妇女极为钦佩。她的信仰使她不惜牺牲家庭关系和财富,置身于革命的一边,坚强而富有斗志。她一生英勇不屈,在她远隔万里写来的信中,也给了我勇气。”这一段话,更说明了他们的友谊。

  宋庆龄和斯诺之间的友情始于30年代。由于宋庆龄的联系,通过王牧师(董健吾)的引路,斯诺于1936年勇敢地去了延安。他如实地将所闻所见写成《红星照耀中国》(即中译本《西行漫记》),向世界报道了革命根据地的情况,影响极大。他把寻求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作为终生的事业。他帮助宋庆龄创办保卫中国同盟(即现在的中国福利会的前身),并通过保盟把各方面的援助如医药物资等送往解放区。斯诺也是中国工业合作社(简称工合)运动的热情发起人之一。解放后,他访问中国,又如实地记录亲眼看到的变化和新中国自力更生进行的建设。所以宋庆龄写了:“中国人民将永远以感激的心情记得埃德加·斯诺这位致力于中美人民友好的不知疲倦的活动家。太平洋两岸的子孙后代将受斯诺之惠,因为他留下的遗产将有助于他们研究中国的历史。”

  今天,纪念斯诺,为他的谢世拟写电报和纪念文章的宋庆龄也已谢世5年了。他们都是不治之症夺去了生命;但是,他们的深厚友情,以及他们对于人们的贡献,将在中美两国人民之间“永葆常青”。

  *原载张珏著:《往事不是一片云》,中国福利会出版社2012年1月版。